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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辞职的协和内科住院医师的辛酸


来源:未知      作者:seagull8111      点击:次      时间:2013-12-04
 协和医大01级八年制优秀的毕业生及北京协和医院内科住院医师,被后辈师弟师妹奉为超级牛人的师姐,偶轮转感染科时的老大(某实习医师或见习医师跟着的有独立值班资格的住院医师或研究生),偶看好的未来优秀的总住院医师、主治医师、副教授、教授、主任之一~~~~却辞职了
  我知道自己早晚要离开协和内科,但是没想到,这一天来得这么快……而且我这么平静
  排班的总住院医杨德彦说我是绝望,我说不是绝望,是幻灭。是的,协和的每一个内科医生,尤其是内科住院医们生活都很辛酸,有人选择了继续坚持,有人选择了苦中作乐,在这种痛苦的煎熬中,大家都熬过来了,为什么我熬不住了,死机了,精力和心力都崩溃了。很多人说,人不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跨的。幻灭,是因为对现实的清楚认识后产生了无助、无望和无用感。
  把协和八年熬下来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。有智力,能吃苦,要不然怎么能考上北大或者清华,在协和忍受十分繁重的课程和频繁的各种考试。在北大念预科的时候,一般学生平时都是不去上自己的,我们得去,因为课程太满,期末考试时眼看着图书馆里上自己的人越来越少,知道我们一直考到最后,因为我们的课程最多。
  实习期间,我们眼看着当年在北大的同学开始工作或者出国,一边默然履行着协和对实习医生各种各样的要求:早上都是同学抽血,6:00到病房开始抽血;跟着完成临床各种琐碎的事情,开化验单、加检查、追结果,粘化验单,收病人;晚上再看书、看文献、手写病历,想着会被领导提什么样的问题;跟着值班;还有每个月一次的小出科考和每4月一次的大出科考;而每个月领取100元的补贴。
  被协和熏得久了,习惯于这种味道,难以言表的协和味道,工作时觉得自然而然地留在协和内科是一件浑然天成的事情。工作之后才真正体会到协和住院医生的悲哀:
  1,住院医生是一线医生,就好像打仗时拿着刺刀端着枪跑在前面当炮灰的士兵一样。一般至少管6-8张床,负责收治病人,安排各种检查,做操作,写各种医疗文书(入院病历、病程、出院记录、出院证明、查房病例摘要)。
  要记住每一个病人的复杂病史、每天的生命体征、检查结果,了解他们和家属的要求,安排检查,追检查结果。回答他们和家属的问题,反复解释和接受刁难。
  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文字工作上,一般写一个入院病历1.5-2hr,一个病程20min,8个病程则是近3个小时。
  如果有危重病人或疑难病人,则还有更多病情观察、抢救、检查、会诊、调药、交待病情的工作。
  一个普通住院医生的工作时间每天至少是10个小时。现在内科一线医生人数逐渐减少,各个科室都成为2人组,每人分担的病床数更多,值班更加频繁,而且协和没有下夜班制度,也就是说一个住院医生如果要值班的话,则是连续工作34-36hr,很难得能休息周末或节日放假。
  一年365天,一个住院医生单是值班的时间是1/4,接近100天。试想一下,一个人,一年有100天在值班,更不要提他在值班期间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,想想就是一件让人心寒的事情。
  而且医院讲求绩效考核,各科室都在追求床位周转率,平均住院时间缩短,每个住院医生收治病人数较前大大提高。以心内科为例,记得4年前我实习时,冠造整个科一周仅有几台,一个住院医生一周收2个病人,现在整个科一天就有5-10台手术,一个住院医生一天最多收4个病人。1个病人按2hr算,就已经是8个小时。
  另外,要求上进的住院医生还会查文献、查病历,写文章。这些都是要在繁忙的工作以外自己再千方百计挤时间,通常在晚上回家后或周末进行,而且几乎占满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。
  2, 住院医生现在轮转叫培训,在别的医院博士是一年或者最多三年,协和是至少五年。这期间一直没有自己的专业,每2个月换一个科室。如果在一个企业,去一个新的地方,一般会有人带着适应一段时间再让你单独干。而在协和内科通常时周二交接班,周三上新班,今天还在这里,明天就会到一个完善崭新的科室,没人带,没有过度,突然一下,这段时间常常是非常苦闷的。根据大家的经验,每到一个新科总需要1-2周的适应时间,了解病房环境、病人、同事、查房主治医的工作习惯等等。而当你刚刚适应时,又被调走了。一直在这么转着转着,不固定的同事,刚刚还天天见面,突然就一年半载不见。虽说大内科现在形式上还存在,但几乎是一团散沙,各个专科发展各个专科。住院医在一个科室,跟专科几乎没有关系,也没有自己的专业和归属。比如在心内科,收1个病人和收4个病人,对一个住院医生来讲,后者累多了,但多收病人所带来的科室效益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,那么我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干呢?没有归属感是非常容易让住院医们产生无助和无望的负面感觉。
  3, Nobody cares about you!领导们通常讲的都是住院医的不足之处,或者对住院医的各种要求和考核,或者说我们那个年代怎样,或者说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。问题是:领导们这么过来的时候痛苦过,后来人也应该这样痛苦或者更加痛苦吗?
  一个住院医生刚刚值了1个24hr班,除了他自己痛苦着,没有人会意识到:
  领导会继续布置今天的任务,追检查、准备查房摘要或是收病人,下夜班不收病人=废话;
  其他住院医生会很同情你,但是没办法,大家都是自身难保,要帮你那我就更下不了班了,更何况1个人收2个病人是一件要命的事,你还是自己来吧;
  护士每8小时换一班,晚上跟你搭班的护士早洗完澡回家了,其他护士精神抖擞什么问题都找你是很正常的;
  病人和家属希望你随叫随到,你下班了我怎么办?一般一个病人被告知说自己主管医生下班不在的时候,第一反应:他怎么能下班了呢?
  所以,当我生病的时候,当我觉得不堪重负要累死的时候,觉得:如果我真的死了,大家会把我抬到一边去,然后说这人真不行,一累就死了。
  4, 入职时告诉我们前三年要轮转各个大科,打好基础,不去特需或高干服务。但实际是这也=废话。我没有轮转过呼吸,没有轮转过消化,就去了急诊,每天对着流水如山的病人;然后不满2年又被派到特需。我知道,这说明领导信任我,所以还会这样安排,但是我自己知道我没有准备好,或者还不够好。感觉自己就像一匹马,已经在快跑了,可是还被不断地抽着鞭子,要求higher and higher,我来不及停下来舔舐一下伤口,终于在各种load下倒下来了。然后抽鞭子的人踹我一脚:大家都能跑,都这么一边抽鞭子一般跑,就你,你怎么就倒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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